 最近總是找不到什么好書看，翻開豆瓣年度書單打算找找靈感。 在一眾大咖之作、哲學歷史社會主流題材之外，扎十一惹的自傳體新書《我是寨子里長大的女孩》特別抓人眼球，封面一看就像是一個普通姑娘書寫自己的真實故事。
這本書豆瓣評分8.8，下面的評價清一色都是“看哭”，好頑強的生命力。我立刻就有了打開看看的欲望。  作者扎十一惹從云南深山花腰彝族寨子的貧窮家庭里出生，艱難學習漢語、痛苦適應學校，勉強考上大專，一路十分不易，幸好后來如愿做了電視臺記者，幸運嫁給了富二代。 就當她終于可以過上夢寐以求的生活時，卻又經歷辭職、離婚、生病、回鄉(xiāng)，好像一切被打回原形。 回到老家，她把34年的人生故事寫成了書，一經出版便廣受好評，在游歷世界過程中，又找到了美國留學的機會，一個更廣闊的世界向她打開。
很多人都把扎十一惹的故事看成“勵志故事”、“逆襲樣板”，把她的書比作中國版的《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 這也不假，畢竟她身上的很多經歷都格外契合當今對“反轉”、“出走”、“逆襲”的敘事渴望。 可我不這么看，我看的是一種對自己極度真誠之后生出的自信和勇敢，看到了一種接納人生低谷和自我本相之后展開的寬闊圖畫，也看到似曾相識閃現在自己生命深處的影子。 我們誰不曾被自卑所綁架、被貧窮的恐懼支配、被陰暗的想法控制、為痛苦的經歷自憐，我們誰又不曾虛榮心爆棚、突然長出自己討厭的嘴臉，只是程度差異而已，但放在每個人的當下都一樣沉重疼痛…… 但看完她的故事，我更加確信了，人的生命力不在別處，就在自己的內心深處。 01 、 一株野草、風雨飄搖 扎十一惹出生在云南高寒山區(qū)一個花腰彝族寨子里，扎是家族名字，十一是她出生的季節(jié)，惹是一種草。 她的確像荒野里的一株小草，與大自然為伴，與動物親密無間。
媽媽雖然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打她，但幸好爸爸溫柔又浪漫，會陪她看星星和山川瀑布，還有姐姐陪她瘋玩。 原始自然是生活的一面，貧窮落后又是另一面，90年代了，寨子里還沒有醫(yī)生、學校和自來水，依舊靠著跳大繩的方式，過問生老病死，婚喪嫁娶。
她家的房子非常簡陋，一到下雨天仿佛住進“水簾洞”。家里一日兩餐，吃的“寒酸”，有時候發(fā)霉的食物鏟掉霉菌接著吃，上了小學扎十一惹和姐姐才嘗到肉包子是什么滋味。 她們姐倆一直瘦瘦小小，那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結果，同樣貧瘠的還有土地。
無論大人小孩，一個人就是一個勞動力，都要參加勞動，努力在土地里“刨食”。 有次家里打稻子，谷子四處飛濺，有一粒掉進了她的耳朵，她沒有任何察覺。 過了很久，直到耳朵疼得不行，有血順著臉頰流出來，爸爸才帶她去隔壁鄉(xiāng)看耳朵。因為治療的延誤，她一只耳朵只有40%的聽力，在他們寨子里，瘸腿的、瞎眼的、聾耳的并不罕見，小孩夭折的也有很多，只有生命力強的孩子才能活下來。 但想要活下來，她要經歷的不只是身體這一關，融入學校的過程更痛苦。
學習很不容易，她學漢語都費勁還要學漢語的教材，別的同學都在討論《還珠格格》、《流星花園》，誰又喜歡誰，她不知道也不關心，她更擔心怎么能吃飽。 同學背后嘲笑花腰彝族為“老花腰”（對花腰族的不當輕蔑形容），她模仿同學的口音，極力隱藏自己的“身份”，仍然有校園霸凌找上門，同學打她、在她頭上涂糞便、用言語侮辱她。 這些她都忍著沒有告訴爸媽，她知道父母生活都自顧不暇，她只能靠自己活下來。 高中的時候有一次讀到《卡夫卡》，壓抑了很久的扎十一惹趴在桌子上痛哭，她覺得自己還不如死了。 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拉著她胳膊安慰道：小孩子的時候真的會很無力，很糟糕，但是變成大人會好很多的，堅持長大，要堅持。 長大之后一切真的會變好嗎？ 02 、 “溫室”也拯救不了的“貧瘠” 忍過了饑餓，忍過了霸凌，忍過了想退學去打工，長大的扎十一惹的確等來了她的幸運。 高考那年，她竟然考上了大專，這對她這樣的學生來說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大二下學期，扎十一惹意外聽到系主任和當地電視臺溝通派遣實習生的事。 扎十一惹形容當時的自己“像鬣狗看見羚羊尸體一樣撲上去死死咬住”，她主動抓住了這次機會。
電視臺實習期間很辛苦，活多沒薪水，但結果是好的，她得到了電視臺的記者工作，這足以在寨子里“光宗耀祖”。 此后9年，扎十一惹一心撲在工作上，在各類新聞事件中見證了人性的陰暗面和人生艱難，離婚、霸凌、詐騙、車禍、暴力……調查報道了很多，能改變的很少，內心漸漸充滿了無力感。 曾經努力適應社會規(guī)則以獲得生存機會的她越來越覺得格格不入，一件件事情的發(fā)生，她最終決定裸辭。
這個“任性”的決定成就了她的“浪漫”愛情，辭職之后她去很多地方旅游，喜歡在豆瓣上寫寫書評影評，意外認識了遠在日本、混跡豆瓣，后來成為她男朋友和丈夫的人。 其實她之前談過一個對象，那個男生一回她老家，這段關系就黃了，男方嫌棄她的原生家庭，各種借口下分手了。 這個人卻一點不介意，甚至為了給足她安全感，婚前給扎十一惹買了一套房子，并且只寫她的名字，這樣房子就名正言順地在任何情況下劃歸她有。 男朋友經濟條件很好，婚后扎十一惹進入了“人上人”時期，不工作，每天睡到自然醒、玩玩游戲、旅旅游，時不時拿著充值卡做頭發(fā)、做指甲、做臉，丈夫每個月定時打給她一萬塊零花錢，還不包括吃穿用度。
錦衣玉食的生活讓扎十一惹的內心迅速“膨脹”，她給媽媽和姐姐買了電動牙刷，三番五次地提醒甚至要求她們用，好像那樣才是更優(yōu)質的生活。 有次她去做臉，服務人員手法不當弄疼了她，她心里頓時心生厭惡，還有一次去買車，4S店的人服務態(tài)度不好，扎十一惹心想：你竟敢這樣怠慢我，你知不知道我過的是什么樣的生活。
從前那個處處怕別人看不起的女孩有一天竟然看不起別人，這種提醒的聲音像警鐘一樣敲打著她：她把自己丟了。 后來發(fā)生了很多事情，她確診了驚恐癥，嚴重時不能下床、不能自主大小便，丈夫的父親去世、自己的母親病重、口罩時期的人心惶惶，諸多的際遇折磨著兩個沉重的人，最終他們選擇和平離婚。 沒有大矛盾和大問題，而是當他們把各自的創(chuàng)傷、恐懼、陰暗、渴求毫無保留地交換了一遍之后發(fā)現，他們可能是兩種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方向。 編制的穩(wěn)定工作、上嫁的幸福泡沫，扎十一惹都得到了，可她最終發(fā)現一個真相：你以為的幸福和人生目標，其實并不是內心真正的渴望。 03、 人不一定非要去高處，可以向四面走 那段時間扎十一惹的人生經歷了摧毀式的重建，身體垮掉、精神崩潰、離婚、失業(yè)、被大城市打回了農村，像正在蓬勃生長的草叢，馬上就要高人一頭時，被造物者猛然連根拔掉。 但之所以是重建，是因為扎十一惹找到了她的根，就是她童年的故鄉(xiāng)，也找到了讓根滋養(yǎng)的養(yǎng)料，那就是寫作。 在老家，大地、村莊、父母、牲畜、花草都無條件地接納她的回歸和存在。
有時她在熟悉的地里種白菜、拔蘿卜，有時在喜歡的山間看鳥看花，有時心流涌現就近乎本能地把34年的人生經歷一一寫下來。 表現上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記錄和訴說，實質上卻是一場內心深度的對話和療愈。 她猛然發(fā)現，貧窮是她人生的底色，因而產生的“不配得感”充斥了自己的一生，在自己窮困潦倒的時候如此，在自己春風得意的時候依舊如此，所有好事的發(fā)生都會讓她的內心深處惴惴不安、患得患失，不管她表面多么得意忘形。 在《我是寨子里長大的女孩》這本書里，她這么形容自己。 如果按照現在盛行的社會分層標準，我這樣的起跑線、硬件基礎和人生軌跡，應該過得很辛苦才符合規(guī)律，可我現在過得比自己預想中好太多了了——我有點兒擔心，我怕是世界的運行者把我給忘了。 我像一個bug（漏洞）茍且偷生在塵世中，一種僥幸感和后怕感纏繞著我，我會懷疑自己人生的可靠性和可持續(xù)性，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關在了井里。 等寫完了所有的人生故事，扎十一惹大哭了一場，像曾經父親為明明走了很遠、受了很重的傷還是努力說自己“能走”、“不疼”的小扎十一惹痛哭一樣。 哭完，扎十一惹決定讓一切都翻篇，同時內心生出了一股新的力量：去探索世界，去重塑自己。 機緣巧合，她在云南爬山的時候，認識了一群00后小青年，他們都是美國的留學生，利用假期到祖國的大好山河游歷。 這群朋友又邀請她去美國游玩，在那里她又有另一個意外驚喜，一所社區(qū)大學能夠提供一半的學費補助讓她讀獸醫(yī)專業(yè)。
她立刻回國改了留學簽證，如果不出意外，她會在美國待4年，完成自己的學業(yè)，將來為大型動物診治疾病。 不過，之后怎么樣也很難說，她現在只把計劃排期到明天，每天倒頭就睡，最期待的是第二天的早餐。 曾經她非常擔心在異國他鄉(xiāng)重新學習一門語言會很難，但她發(fā)現自己竟然不害怕去醫(yī)院、社區(qū)和超市，生活得還不錯。
不是因為她英語突飛猛進了，而是她開始無限的信任自己、喜歡自己、接納自己，即使再次被空降到另一個國家也能夠生存下去。 當一株草有了她的根，即使被拔起拋到其他地方，它仍然會快速尋找土壤水分，拼盡全力扎根生長。 結語 正是如此曲折的經歷造就了一個看哭無數人也治愈無數人的扎十一惹。 這些年“生命力”是一個特別流行的詞，但什么才是真正的生命力呢？ 并不只是運動、野外探索、到處旅游、去網紅地點“打卡”才是生命力。 其實生命力一直都在你自己身上，不需要額外的事件證明，它從難忘的童年、熟悉的故鄉(xiāng)、原生的家庭開始，一路帶領我們翻山越嶺到達當下的自己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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